少爷考号543

住院的护士和爸妈同一个旅行团游过泰国,我爸还和她们一起去水上跳伞😂

为什么没人写影paro的玉芳
天雷狗血ooc但是好吃!

ruruuuu:

海外版的制作特辑。每段4-6分钟左右。
来源于MM2的FB,有些镜头国内版的宣传花絮似乎是没有,所以也存一下。同样是1080p。

【注意】存放地坚果云,链接请用浏览器打开下载后观看,密码六位注意大小写,爪机注意流量。

如有暂时锁定的情况,可能是访问太频繁导致,可以过一段时间再尝试。麻烦之处请包含。

 

蛟龙篇:蛟龙舰上全员镜头,八人自我角色介绍,隧道里顺给懂递口香糖,陆大夫抢救武警,摸头庄羽。
https://www.jianguoyun.com/p/Db1tO_wQ_JjlBhjIm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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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篇:坦克调度,飞鼠装一套20万,大巴医生叫庄羽帮忙救人,偷糖皮皮陆,布达佩斯配乐录制现场,湛江的军舰调度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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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谊篇:军事训练,蛟一八人一辆车,导演调教石头和顾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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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洛哥篇:封锁卡萨布兰卡拍戏,狙击手爬高跑吐,小队健身房集合吐槽,队长总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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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女座超级戳我

大毛:

【文字采访】

            TOP专访×尹昉

很可爱的采访 有很多梗哦 说方言的尹老师也是可爱极了
    

    「长沙版昉昉」视频指路评论

一个大写的污:

如遇:

昨天在微博里看到的,借着超级英雄,迪士尼人物,比如冰雪奇缘女王艾莎,绿巨人浩克,米老鼠,蜘蛛侠,小丑,甚至小猪佩奇等洗脑儿童,满足一些变态恶趣味。

里面用看似无厘头的方式诱导孩童流血是好玩的,不要反抗大人对你的猥亵,教他们吃|||屎,喝||尿,还有用剪刀戳破怀孕的肚子,注射针剂,互相捆绑……

我去爱奇艺,优酷,搜狐都搜过了,的确能搜到。今早我朋友还在B站举报了一个。

可能是因为大家举报的缘故,我今天又上优酷搜了一遍,艾莎怀孕已经搜不到了,但是还有很多,优酷上有个叫搞笑蜘蛛侠的看起来也很恐怖,最恐怖的是它竟然有173集,标题都是“艾莎和白雪成了无头公主”“热熨斗在脸上”“猫女的腿没了”“马桶里的麦当劳”之类的。

有的上传者有100多万的粉丝,从16年开始上传这些视频,想着我就觉得恶心得要命。

这个故事可能有创作夸张成分,可能甚至是不真实的,虚构的,但是!!!!这些视频是真的!!它们渗透进了动画,真人动画,还有游戏中!!!希望大家集中注意力在它要反映的事情上。这些视频分类都是在亲子教育里,这才是这个事情最可怕的地方。

油管上面的态度也是看到一个举报一个删除一个,对这些邪典动画完全抵制。图片上博主下面大家评论的我国各大视频网站上的截图更是触目惊心。

我印象最深的一个评论是这样说的:“这个事情远比想象的恐怖,传播学里 1979年格伯纳进行长达十年的研究提出了培养理论,就是研究电视里的暴力画面对儿童的长远影响,不止会增加攻击性,更会潜移默化的改造社会观。这些动画片所有的象征(暴力、医疗、虐待、怀孕)都是精心设计的,是有心理学控制术体系的,我更担心的是这只是冰山一角。”

变态其实每个国家都有,害怕中国也会有人学起来,利用喜羊羊,灰太狼,熊大,小头爸爸之类的动画人物。希望大家能广而告之,看到一个举报一个。

——“那么,凯蒂接种了所有疫苗吗?”

别让游荡在人间的魔鬼带着孩子一起去到地狱。



PS:如果是问转载或者扩空间就不用问我了,原po主我也问过了,标明出处就好。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让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哪怕家里没有孩子,这也是一个警钟。

猝不及防看到鲈鱼用了汾河湾里小王子的现挂 汪的一声哭出来
我还是喜欢吉老师 可现在才真切感受到他俩真的回不去了

最近几天的感想是,张玉浩你签离婚协议了吗?

【殊琰】长焰烬歌 十九章

痞柒_Wincestlover:

就是爱玩心跳,就是爱玩毫无征兆的更新(高晓松式邪魅狂狷笑)


本章推歌:人生云下(歌者:EDIQ)


E大普通话不好我知道,但这曲子真心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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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通胜元年,梁帝颁布《北伐诏》。




十月秋,淮水枯,正是梁军北上的良机。南朝帝王们心心念念的美梦——中原,已不再是文人诗赋中空洞无味的长吁短叹,而是精心谋划的军阵图,是浩荡大军的行军方向。十万赤焰军,大梁主力精锐,被尽数投入北伐,随统帅于十月进驻洛口,随后兵分两路,短短两月中先后拿下南北交界十余座关口。梁城、宿预、汝阴、羊石、霍丘、固城等曾在南朝动乱期间被大渝偷夺的城郭,被重新划归为南土。




大渝尚处于梦醒时分,多数郡县甚至不曾派遣军队驻守,本是吃定南方多年来软弱成性的本质,认为大梁不敢贸然开战。谁料梁兵突至,县内本地守军哪里见过如此气势如虹的军队,许多郡守不等梁军临近就纷纷献城投降,渝南一带已毫无阵线可言。直到急报传入大渝皇宫,道梁军现已逼近重镇寿阳,正集合兵力试图攻城,宇文煦一时仍未能相信,历来习惯安逸图稳的南国人,竟然眨眼间将刀伸到了自己脖下。




“现下军情,众卿都已知晓了?”




年轻的大渝皇帝搁下手中文书,向朝臣抛下一个问句。这个不到十五岁就登基,如今才二十上下的小皇帝,相貌不似传统鲜卑族,不仅与高大粗犷毫不沾边,反倒透着几分文人的秀气,加之面色青白,一双丹凤眼儿也时刻恹恹地睁着,让人实在难想象这就是那以好战闻名的大渝国君主。




“且不说自大渝开国以来,就是往上再数五朝,从南北划淮而治伊始,南人北上过几次?”




“……管他北上过几次!反正没一次成的!请陛下不必再多虑,让我领五万大军即刻便去寿阳!定要打的这群不知好歹的梁人屁滚尿流!”




说话人乃是六柱国之一的元鹫,其父正是曾在司州大败正阳军的大渝名将元放。元鹫虽不如他父亲那般会使兵,战场上倒也是勇猛无畏,北塞边镇暴乱之时为宇文煦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




宇文煦斜瞥了他一眼,冷哼:“你也算是知道,没一次成的。那什么叫成?是不是直要打进这长安,把朕的脑袋挂在了宫门口,才算是成?”




皇帝声音不重,元鹫却默默闭上了嘴,这才后知后觉到原来不动声色的皇帝早已是怒火中烧。




“朕叫你们平时多读些汉人的书,去看看,了解了解,淮水那边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们都比朕傲气,瞧也不瞧一眼。朕告诉你们,这一百年来,汉人北上的军队从未打到过寿阳,一次也未曾有过。如今这‘好事’落到朕头上了,朕颜面有光啊。”




宇文煦站起来,瘦高的身骨在一众壮硕的鲜卑军将中并不显眼,阴冷的气质却令旁人纷纷埋首噤声。




“再看益州,高顾去前朕给了他十五万兵力,他与朕承诺三月之内必定拿下益州占稳梁西。如今半年过去,益州战事胶着,早先拿下的梁州再经易手,最后竟没得一点好处。而你们先前如何说的:‘梁人不会打仗,只懂吟诗作赋’,这话现在听着刺不刺耳?……呵,朕觉得刺耳。”




“而你,只跟朕要五万兵去救寿阳,朕是该欣慰么?”宇文煦踱步至元鹫面前停住,转身问他:“你可知,那逼向寿阳的是什么人?”




元鹫个头大,此时只敢将头低低埋下,威猛的身躯在皇帝面前竟缩小不少,有些战战兢兢。




“你应是知道的,毕竟赤焰军的名头不小啊。朕虽无意长他人士气,但是哈赤儿……”宇文煦改呼他的鲜卑名,亲切之外透着警告之意:“朕若要打这场仗,必不会犯轻敌这种错误。”




“是……臣明白了。”




收敛了臣子自负狂妄的心,这名年轻的帝王才开始着手调兵遣将,以同等数量的人马发兵至寿阳,力保淮南仅剩的大城不失。同时准备调回缠斗在梁西的渝军,稳固在长安周围,防范于未然。宇文煦心知眼下局势并不明朗,渝军尚有二十万主力大军在北塞平叛,正是肃清边镇六部统一北方最关键的时机,万不可撤军;南梁本次北伐,也绝非临时起意,显然经过精心布局,最令他没想到的是,先一步南下的高顾大军会在梁西如此受挫,不但没有牵制住梁军北伐的进程,反倒使自己损兵折将,十五万大军只落得一半人归还。




萧梁如今倒是人才辈出啊,有意思。




在长安城楼上目送元鹫大军出城的宇文煦眯起眼睛,眺望极远的南方,那里是人们口中的丰饶之地,没有关中的风沙和干旱,更没有北塞的草原和雄鹰,只有小溪和杨花的温润南土,如何驯得出凶猛的野兽,竟意图与他争这天下?




“……那就来试试吧。”新任的北国之主迎下了这份战书。




通胜二年春,梁军北伐遭遇的首场攻坚战,在远离金陵千里之外的寿阳城打响。




梁北伐四年,数场大战被铭记史册,日后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寿阳之役仅为序幕。后人只看成败,总以“天命使然,注定如此”的口吻论起,可时下身处这洪流中的人,谁又知晓命途几何?输赢难断,在那张薄薄的文书穿越烽火传回之前,一切仍是未定之数罢了。




战事总归遥远,似乎干系不到秦淮河岸的春景,干系不到繁华依旧的南都。乌衣巷的世家子弟照例出游赏春,东郊清溪两岸的皇贵府邸仍是人来人往。从会稽迁来的王氏千金到金陵已一年有余,比之初来乍到总是晕头转向的样子,如今早已对城中大街小巷颇为熟悉。既已熟悉路径,王家千金便不再爱用轿辇,即使数次被姨母教训说,什么堂堂琅琊王氏之女、屡屡被人瞧见只身漫步街头、传出去有损世家颜面……之类的话,也只当耳边风。




反正春光尚好,何不于暖煦轻风里步行?正巧听说沿清溪中桥下去,建春门附近的杨柳最为翠绿。




翻过中桥,数到第四十七棵杨柳,隐约望见那座府邸的檐角,东郊的热闹声就远去了。王悠玥喜欢这里的清静,拎起裙角快步向前去,临近了却放慢步伐,走得款款缓缓。




非刻意打探,路过时也只用余光匆匆一掠,回回都是这样,而那府门也总是紧闭着——除了今日,今日跟往常不一样。王悠玥停下脚步,眼看那门口府兵们上上下下来回拾掇,撞起胆子上前逮着一个,小声问询:“你们……你们殿下是回府了么?”




府兵兴致高昂,也是觉得这姑娘面熟,像常常打这门口经过的,便大方告诉她:




“是呀!咱们王爷打了胜仗,不日便要从益州返京啦!到时候大军回城,可热闹呢!姑娘若想瞧咱们王爷,还得早些去城门占个好位置!哈哈哈……”




王悠玥也跟着乐,笑红了脸,往下走的脚步都带着万分雀跃,到了不远外的另一座府邸门口,才稍稍收拢了心思,恢复到以往乖巧温顺的模样。




“王姑娘可算来了,长公主都不知问了多少遍,正在后院等着您呢。”林府夫人即当今长公主甚是喜爱她,常常邀她到府中做客陪伴,尤其在林将军率军出征后,更是唤得勤了。




府中侍从将她领到后花园,远远便听得长公主又在问:“悠玥到了么?”




王悠玥不敢怠慢,赶紧回道:“玥儿给长公主请安!今日晚到了,还请长公主见谅……”




晋阳大松口气,走来把她扶起,道:“幸得你来了,快些陪我说说话。我这心里头硬是没法静下来,整日都不得安宁……”




“长公主仍在担心大将军和林公子吧,玥儿听叔父说,北境战况情势大好,捷报频传,将军北伐以来未曾败过一仗,您大可放心呢。




晋阳摇摇头,眉目间有浓重的担忧:“昨日进宫面圣,陛下神色并不明朗,我欲问详情他却不细说,只道是正等战报传来中。我猜此战必定不易,否则怎会让陛下如此忧心忡忡……”




王悠玥眼珠一转,小心开口试探道:“玥儿来时途经靖王府,听府兵说靖王殿下明日便要回京,殿下毕竟是军中之人,消息也该灵通些,长公主待他回来询问便好……”




“不必!”回绝来的太快,其声音严厉也令王悠玥心生诧异,再抬头看,只见长公主面色僵硬,好似她说了什么忌讳之语。




“我是想……靖王驻守梁西,又怎会知晓北境的情形呢,还是……不便去叨扰他罢。”晋阳随即出言解释道,王悠玥虽附和称是,心里却再次明了:长公主确是不愿听旁人提及靖王。




回想上个早春时节在这府中与靖王重逢,林家上下对那七皇子何等亲切熟络。可就这么短短一年时间,她已是林府常客,却再难在府中听到“靖王”二字。




她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知去年谷雨刚至,阴雨连绵不绝,整片江淮大地笼罩在暮春烟雨之中,叫人好生困乏倦怠,如此天气,长公主却突然登门来访,说要见她。她受宠若惊,急忙赶去拜见,印象中端庄容秀的晋阳长公主,来时面容里的憔悴掩都掩不住,虽说强打精神同她说着笑,眼里的悲戚却时隐时现。话题是怎样扯到那事上的,悠玥也不记得了,只晓得自己失了态,过后被姨母好好训斥了一顿。




那时,长公主撑起笑脸,轻声问她:“悠玥姑娘……可是对靖王有意呀?”




她能如何作答?手一抖,茶水倾了半身粉裙,水不热,她的脸却烫得厉害。姨母在旁侧,立刻拉她起来,叫她赶紧进去换身衣裳,等再回来时,长公主已离开。




事后姨母把她叫进房里,说了好一段话:




“这长公主也真有意思,自家儿子还未婚娶,她倒着急替旁人操心了去。来帮靖王说亲?莫不是欺负你刚从外地来不成。玥儿,姨母先前不曾跟你说这些,本以为与你干系不大,今日既然提起,有些事也需让你知晓。你记住,那靖王爷可是挨不得的人物,王谢两族,谁家也不敢攀这根‘高枝’。你叔父在朝中为官数载,全靠小心翼翼谨言慎行才到了如今地位,千万别给他招惹这些祸事。”




姨母言语间难免有些不忿,她知道起初她被引见给长公主的时候,姨母是期望能与林家姻亲的。谁不想呢,她见过其他世家小姐论起那位“林公子”的模样,一脸心心向往,令她实在不忍揭穿。这个林殊,是否真是才貌双绝她不敢说,人又凶又小气却不假。也不知姨母后来同长公主说过什么,总之,那日的对话再也无人提及。




去年她初到金陵,才知皇城春光虽好,却短暂,多数都还是拿给阴雨糟蹋了。今年雨水倒不多,四月里日日晴朗,她陪长公主后院里散心,无意间望见一株高大的青梅树,枝桠上累满了果子,碧绿青翠甚是好看,不禁笑道:“今年的青梅长得真好,看着都馋人呢。”




晋阳脚步顿了,颤巍巍把头别开。




外人不知,只说今年的青梅结得好,其实林府后院的青梅年年都结得好。从前少年们总不等梅子熟透就要去摘,一个骑在另一个肩头上,下面那个爱使坏,常晃得上面人摇摇欲坠,惊呼声直传入前堂:




“小殊!别晃!你,你放我下来!”




“哎呀!要摔了!”




“姑姑!姑姑快来救我!”




后院儿那么热闹,嬉笑声不绝于耳。她捧起盛满青梅的篮子,却被两个绕着她裙角追逐的孩童搅得头昏眼花。




那时不正以为,日子就该这样过的么?用新春的青梅酿酒,做蜜饯,做酸梅,一面做一面还需提防偷嘴的馋猫,本该年年如此。




可万事偏偏落了个不该。




眼角已爬上细纹的雍容妇人在明灿春日下回望这庭院:绿的绿着,红的红着,她曾多喜欢这院子啊……如今这里怎么空得这样厉害,什么声儿都没有,什么人都没有,有的,也让她亲手赶走了。




西征军返京日,誉王奉了梁帝的旨意,去迎接靖王回城。




接过旨,五皇子心中积郁,不免想:到底是只会打仗的莽夫,带着区区五万人敢远赴梁西抵御十五万渝军,还让他取了大胜。萧景桓明面上对自己的父皇恭贺着,心里却怎么都不痛快,本来巴不得他那七弟把命丢在蜀山某个旮旯里才好,哪里愿意见他完好无损带着一身军功回来。当然,跟他一样不痛快的还有太子,想起萧景宣听见梁帝说要给靖王晋封亲王时的脸,他便知道自己的表情也相差无几:扭曲,僵硬,还得撑着笑。




朱雀门至宣阳门五里御道两旁挤满前来围看大军的民众,萧景桓坐在道旁的茶楼高阁上,相比热切的百姓,神情不知冷漠多少,直到侍从来报,说西征军已入了城,才慢悠悠从高阁上下来,换上副和蔼的脸迎接去。






出这道门,进这道门,也就十来个个步子,城里城外,却是数个年头,再久些的日子也不是没有过,怎么就都不如这一年漫长?长到好似金陵都变了个模样,总觉得分外陌生。穿过城门的萧景琰也不知自己在寻什么,应是没什么可寻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拂过周遭百姓们的脸庞,受那些熙熙攘攘的笑容感染,眼神渐渐柔软了不少。主道中间早候着一批人马,身着紫红亲王锦袍的人正在前方笑脸相迎,他即使再无记性也不至于认不得他的五皇兄,但那一刹那仍是晃了神,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一个错误的名字。




“景琰呐,你总算回来了!”




来人热络地走上前唤他,出于礼数他也得下马去接,翻身时列战英一脸紧张地过来扶,却被硬生生瞪了回去。




“父皇特地叫我来替你接风洗尘,这一年不易,辛苦你了!”萧景桓亲切地搭上皇弟的肩膀,道:“哎,不错,巴山蜀水果然好地方,七弟这仗打下来,身子骨倒养得结实不少哇!”




“多谢五皇兄。”




简单道了句谢,多的话他也说不出,整个人又回到以往的清冷,叫萧景桓假意热情的手不尴不尬地挂在空中,都不知怎么接下去才好,只得呵呵笑着拍拍他的背。列战英看在眼里,眉头都快拧出水来,直想冲上去把手给他扒开,他那主子倒好,一脸若无其事,还走得慷锵有力,没事儿人似的。




“这场胜仗来的最是时候,刚好与宫中另一桩喜事撞上,双喜临门,可把父皇高兴的……”




“什么喜事?”他只是随口一问,萧景桓跟着笑眯起眼,掩盖着胸中的嫉恨,道:“你还不得知呢,你呀,以后不再是老幺了。咱们又多了个弟弟,皇室人丁兴旺,岂不是天大的喜事?这老八伴着渝军败兵北撤的消息诞下的,太史令谓之命格奇特,乃大吉之兆,为大梁福祉也。父皇自然对他疼爱无比,怕是要认为你立的功劳中也有他的一半……诶,为兄只是玩笑话,七弟莫要计较啊!”




萧景琰听着,嘴唇动了动,未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不知是不是过去一年全然埋头于厮杀之中,以至于人都变得麻木,分不清什么是喜什么是悲,如今听到这消息,心里隐约有些异动,却还是让麻木给盖了过去。




“……景琰行军月余,想来必定劳累,父皇已准你先行回府沐浴更衣、稍作休息,明日再入宫请安。”


 


萧景琰谢了恩,誉王的任务也算完成,反正跟这位兄弟没什么寒暄话可说,把他草草接到建春门附近便做了事。




萧景琰没有回府,转头又去了中军大营。西征军中大部分士兵都需回到各自本属营,去时的五万大军归京人数只三万,萧景琰安排了参军们抚恤阵亡士兵亲属的诸多事宜,再一一与这一年来出生入死的部将们道别。他们非王府亲兵,出征归来后也不再是他的部下,只是军中情谊要说断开实在不易,个个都红了眼眶,立誓说若再有征战,还愿追随于他。等从军营回到府中,已经入了夜,连日行军,到了家门口萧景琰才顿确觉疲乏,下马后不得不撑着副将的肩膀站稳歇息,以减缓背伤疼痛。这时听见身后有个细细的女声唤他,正想着这靖王府哪来的姑娘?夜里听着怪吓人,回头瞧,才见到原是有过两面之缘的“熟人”。




“……王姑娘?”




王悠玥原来的胆子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就怯了,不敢走得太近,还是忍不住打趣:“殿下还记得玥儿呢?”




萧景琰想到曾在林府演的那一出,不由得摸摸鼻子笑道:“本王记性……时好时坏,王姑娘见谅。说起来,天色不早,姑娘怎还不归府?”




“今日从长公主那里出来的晚,刚好听闻殿下归京便顺道探望,殿下外出这一年,可还安好?”




她不曾见过这人军装的模样,如今得见,才知是这般风采。想来有哪个锦衣玉食的皇家子弟能把冷硬的玄甲着得如此合适的?除了他,不缀雕饰,不添浮华,连气质都带着锋刃,与这金陵的奢靡和温婉不符,格外剜刺他人的目光。




“一切安好,多谢王姑娘关心。”萧景琰颔首,却没再抬起头来,沉声问她:“长公主……还安好吗?”




“身子骨还康健,只是近日未收到大将军的消息,外面又传寿阳战况激烈,不免会替大将军和林公子担心,精神头是不太好……”她如此说,本想是让靖王得空去看望长公主的,那样也好多见面的机会,不想对方默然一阵,只说劳烦她费心多去陪陪,便没了下文。




“夜里姑娘一人不安全,我差人护送姑娘回去吧。”




天这么晚,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总在人门前呆着,侯了大半日,好歹见着一面,王悠玥也不觉白等,行过礼就告辞。列战英早就等得着急,总算捱到回府,等女子走后赶紧搀着他往屋里去,吩咐人准备热水和膏药。萧景琰此刻才彻底松懈,软软坐下,任下属替他解开盔甲,哑着嗓子说:“不急,没事,慢些来……”




列战英怕是弄疼了他,动作轻缓了不少。卸去盔甲,褪了外衫,里衣一点点剥下,男人背上裹着的纱布才慢慢露出来,列战英试着用手去揭,却见纱布已经和皮肤上的膏药紧紧黏在一起,心揪成一团,忍不住数落道:




“早说该换药了,殿下不听!您看这,又成了这样!”




萧景琰半闭着眼,神色疲倦,嘴里还是咕哝那句话,说不急,慢慢来。




那刀伤直接从右肩斜斜劈到左腰位置,将整张背都给划开,列战英小心翼翼撕开纱布,单是这一动作就耗了半个多时辰,再来还得用热水先把已干掉的膏药洗去,才能敷上新药。黑泥样的膏药被一寸一寸擦净,狰狞的伤口这才显出真实面貌来,如巨大的百足虫趴在男人原本结实光滑的背脊上,令观者触目惊心。针线缝合的痕迹潦草,埋在肉里的桑皮线已经发黑,整整六十八针,每一针他都亲眼看着如何刺进去。列战英这时觉得后悔不已,恨没能叫军医处理得再细致些,可想想当时那状况,深可见骨的刀口摆在眼前,血水一股股没止没休地往外涌,他都给吓傻了,帐篷里没人说得出话来,只有军医还算镇定,果断利落地将伤口暂且缝上止血。他还记得那双被血染得红彤彤的手捏着针线在殿下背上来回穿梭的样子,像是在缝一块儿破烂的布料,而不是皇子金贵的肌肤,结果就留下这样粗糙丑陋的疤痕,作为又一次浴血奋战的证明。




“殿下可再马虎不得了,既已回京休整,需按时换药时就得换,不然这伤得折腾到什么时候……”




他把新换的纱布覆上去绑好,唠叨了两句,没听见回应,绕到前面一看,对方头一点一点地,竟就这么坐着睡了过去,嘴角还微微上扬,鼻息间逸出些轻笑,看来是梦见了好事。副将为难着,再不忍心叫醒,也得劝他好生卧下休息,便伸手摇了摇。




萧景琰睡得浅,被下属一碰就醒过神来,蓦地抬头往门口看去,只见房门依然紧闭着,没人像梦里那样一脚把门给踹开,还嚣张跋扈地叫嚷说,萧景琰你又躲我?!




这才想起他早不在祁王府……也不需再躲着谁偷偷养伤了。






翌日上朝,朝中焦点自然是立大功而返的靖王,梁帝果然按之前所说,加封其为亲王,赐五珠冠,地位立时抬同于誉王。萧景琰别无其他反应,叩谢了圣恩,此外就等着退朝再去芷萝宫探望母亲。




行至芷萝宫前,皇子的步伐稍缓了些,去年临行前挨的一巴掌似乎还在脸上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母亲眼中曾出现的震怒与失望,那些从未有过的严厉呵斥,至今仍如刀尖锥刺在心。他默默承受了,也愿挨罚,只是长这么大来唯一一次,即使挨罚也不肯认错——因他坚信,错的东西很多,但绝不会是他们的感情。现在再回来,忐忑在所难免,尚不知如何面对母亲,妇人慈爱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是景琰到了么?站在外面作甚,还不进来。”




宫女将他接迎进去,静嫔在门前候他,屋里早摆好满桌点心小食,与从前无异。萧景琰心头一热,按理先跪下磕头请安,腰还没弯却被母亲扶起,听她责备道:




“就知你什么也不会说,好在我先与小列将军问了,你背上既然有伤,这就免了罢。”




“皮外伤而已,让母亲担忧了。”




静嫔打量着儿子,伸手抚过他更加瘦削的面庞,语中不乏心疼:“我儿受苦了。”




得知他曾身受重伤,险些丧命于敌军弯刀之下,那等惊心动魄的画面她不敢想象,方知身为人母,只愿爱子能平安康健,其余的事……便都不再重要。




“快来,都做了你最喜欢的东西,今儿可得喂饱你这贪吃的。”静嫔拉着他往里走,进屋见到还坐着的客人,这才拍拍脑袋,笑起来:“唉哟,瞧我这记性,见他回来就什么也忘了,妹妹,你可别见怪。”




屋中的年轻女子谨慎地站起身,怀里抱着一个鹅黄色的祥云锦缎襁褓,年龄不过二十上下,容姿秀丽,一身嫔妃的打扮让萧景琰很快明白过来,这应是一位新娘娘。




“景琰,你还未见过,这位是蓉嫔娘娘。”静嫔介绍完,萧景琰便对着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蓉嫔行礼道:“儿臣见过蓉嫔娘娘。”




“靖、靖王殿下不必多礼……”




那蓉嫔毕竟年轻,自觉受不起他的礼,忙欠身回应,静嫔一瞧赶紧帮她扶好怀中婴儿:“妹妹小心些,莫把璘儿吓着了。”




“早知靖王爷今日来探望姐姐,本不该打扰的,妹妹这就先告辞,好让姐姐与靖王叙话……”




“别着急,说起来我儿刚回京,还不知道他有了个弟弟,今日正巧,也让他们兄弟会会面。”静嫔转身招呼他,“景琰,来看看,这是八皇子景璘,刚满三月,最是可爱的时候呢。”




他的弟弟……




萧景琰望向蓉嫔怀里的襁褓,原先誉王告知他这消息的时候心中涌现的异样愈发清晰,又是紧张,又是道不明的悸动。




蓉嫔在后宫地位本不高,全依赖诞下皇子抬了嫔位,梁帝因听太史令说这孩子命格极贵而分外宠爱他,母子二人就免不了遭宫人们妒忌,她本是对外人慎之又慎,唯独信赖静嫔,再看这靖王爷也器宇轩昂,一身正气,便放下心来,逗逗幼子的眉眼,细声道:




“璘儿,你皇兄来看你啦。”




婴孩把拇指吮在嘴里,睡得正香甜,蓉嫔这一说,他竟好似听见了般,嘤嘤呜呜地转醒过来。




“这孩子还真灵醒呢!”静嫔掩嘴轻笑,“景琰,瞧见没,你小时候也是这样,一模一样的……”




萧景琰愣愣地傻站着,眼睛也不眨地盯住那婴孩,像是从未见过如此珍贵的东西。蓉嫔见状,把襁褓小心递了过去,问他:“靖王殿下……可是想抱抱他呀?”




那玩偶样的小娃娃睁着黑不溜秋的眼珠瞧他,拇指吮得啪嗒作响,嘴角滴流着涎液,话也不会说,就会呜呜。也不知母亲说的可爱在哪处,眼前明明就是个小老头……想是这样想,他却微微颤抖着伸手把婴孩接过来,若获至宝,大气不敢出地护在怀里。只是那姿势着实笨拙别扭,由于不得要领,既想抱得稳当,又怕太过使力伤了这宝贝,弄得手忙脚乱,宫女们都在偷偷发笑,静嫔才上前提点着儿子:“手臂应这样弯,掌心托住这里……小心!唉哟,你怎么这样笨……”




到最后,婴儿安安全全地躺在了他怀中,他已是急出一头汗,脸上还挂着憨笑。




这是我弟弟,萧景琰对自己说。




“璘儿……”他唤了声幼弟的小名,伸出食指轻碰那粉雕玉琢的脸蛋,逗得婴儿咯咯直笑,小小的手掌乱挥,抓住他的指头紧紧不放。那手掌又软又暖,是摸惯了兵器的手指所不熟悉的触感,柔嫩,脆弱,未经染一丝风霜,不曾受丁点伤害,全新而充满期望,轻而易举就引发旁人无限怜爱。




他忽然明白了身为兄长的意义。他想陪着他长大;想看他长出第一颗乳牙;想听他喊出第一声“皇兄”;想在他蹒跚学步时于一旁伸手呵护;想教他念诗,带他骑马;把他驾在自己肩上带他捉那只永远也捉不着的蝴蝶;他还想,还想等他长得更大些,在他顽皮不懂事时认真教训;在他完成课业后好好嘉奖;或许再大一点,他们可以谈天说地,他会给他讲战场上的经历,告诉他这些年来行军途中所遇的奇事……还想……




想不惜一切守护他。




“姐姐看,璘儿真是亲近靖王殿下呢!往日外人抱他可哭得厉害了,今儿让殿下抱着,这孩子倒只知道笑。”蓉嫔面露欣喜地对静嫔说,静嫔却看着儿子,神色难掩哀恸。恰好有太监来传话,说梁帝想见八皇子,让蓉嫔带上他即刻前往养居殿去,静嫔轻叹一声,拍拍儿子的手臂:“景琰,让蓉嫔把璘儿抱回去吧,下回……下回再来看他。”




萧景琰点点头,仍舍不得放开,到蓉嫔主动伸过手来才小心翼翼把婴儿交还过去,低头解下腰间的玉佩,动作轻柔地放入幼弟的襁褓中。




“殿下……这是?”蓉嫔诧异,萧景琰垂目,低声道:“今日来的匆忙,未给璘儿备礼,身上只有这块玉佩。这玉佩伴了我二十年,护我成长至今,愿今后也能保佑璘儿一生福乐安康,万事吉祥。”




“使不得,使不得!殿下常常四处征战,如此贵重的护身之物,璘儿哪里能收下!”




“娘娘,”萧景琰按住她要归还的手,语气温和坚定:“玉佩并不贵重,只是在我一番心意,若不嫌弃,请千万莫再推辞。”




蓉嫔被他的诚挚打动,欠身感谢不已,直至出了芷萝宫,往养居殿的路上,看着幼子好奇把玩玉佩的模样,禁不住亲亲他的额头,告诉他,璘儿,你有个好皇兄。






“上朝时辰早,这会儿该是饿了吧?来,先吃点酥饼垫垫。”客人走后静嫔拉上儿子坐下,招呼婢女给他添上热茶,萧景琰捧起茶杯暖了暖手,拿起酥饼咬了一口,玫瑰糖馅儿化在嘴里,满口香甜。




“好吃么?”




“好吃。”他又咬了一口,用力咽下去。




“傻孩子。”




静嫔起身,拿走儿子手里的点心,用袖口轻拭他早被泪水淋湿的面颊。再重的伤病也没能逼下一滴眼泪的男儿,此刻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母亲……我想王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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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妹叨逼逼:


1、现在知道为啥这张要推这首歌了吗


2、少帅在远方,好着呢,勿念。(说着抹了一脸血)


3、大渝皇帝是个绝对正经的大渝皇帝。


4、小列将军也是绝对正经的小列将军。


5、这文已经正经到好久不谈恋爱了……(・-・*)所以我的初衷到底是为了什么……


6、原剧中没有提过八皇子,只说过最年幼的是九皇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百度出来了这个名字(蜜汁疑惑)是不是原著中有讲到?




今天话唠的东西可能多点儿。


首先,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本章更完后,长焰字数终于破十万。


前不久在微博上刚好看到一位欧美圈的太太发了一条po,语重心长的说:无论你认为自己底子有多好,十万字以上的同人作品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大概意思是,这样的作品耗时耗力,而同人的三分钟效应尤为显著,热度一过,最后只有你自己守着无法完工的烂尾楼哀叹,这是对自己最残忍的折磨。


我认为说得非常有道理……然而我回头发现长焰已经超了十万,最可怕的是我甚至没有那位太太所说的那种底子。


长篇不易,长篇艰苦,长篇难写,长篇还没人看……但是……但是呀……如果你写过其他的东西,把他们放在一起,你就会发现,长篇才是亲儿子。


他不好看,不够美,缺点特别多,幼稚最严重,浑身bug,还经常卡得你想撞墙。


但你最放不下的是他,心血花的最多的也是他,因为你知道,他成长的痕迹就是你成长的痕迹,所以你怎么忍心放弃他。


尤其是,往下面一望,赫然发现,哗——坑下居然还有人!所以你们每次催文我都是感动得想哭的……这丑儿子,大家还等着他长大呢……


至此,向所有长篇同人写手致以最真诚的问候(好吧,恬不知耻的也包括自己(o゚v゚)ノ


最后……这文过了十万字,终于才走到大纲一半多一点点(呃,是的,我是想写一个殊琰一生的故事)……后面进度和节奏要稍微快一些了,但愿我不要再那么慢热和话唠……


那么,余生还长,请多指教。(鞠躬)









《一曲相思》(完结)【列靖单向/殊琰】

痞柒_Wincestlover:

好的我知道你们早就忘了,所以很自觉,传送门在这里:


上篇:《一曲相思》上


本文特别推歌:


风月无醒-伦桑


月出-双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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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萧景琰怕苦怕得厉害,让他吃药尤其艰难,这点战英清楚得很。




听说是因儿时在静嫔娘娘的药园子里玩耍,不知偷嘴吃了什么,被苦得边吐边哭,从此舌头再也沾不得丁点苦味。当然,殿下他自己是绝不承认的,偶尔被童年玩伴拿来提起,也非说根本没这回事。甭管什么原因,反正萧景琰就是怕苦,连茶都嫌苦,更别提药了。所以他老仗着身子骨硬朗,即便害了病也不喝药,总是能扛则扛,能拖则拖,顶着高热还装得面不改色,疼得冒汗也不皱下眉头,若不是眼尖心细的人,也常能被他蒙混过去。




列战英就属于尤其眼尖心细的,而且对于如何让犟劲出名的靖王殿下乖乖吃药,还真独有一套。




十五六岁那时,他会端着药碗泪眼汪汪地跟在萧景琰身后,抽抽鼻子,软声软气的求。只要对方不喝,他就一直这么哭下去。靖王府上上下下全是五大三粗的青壮年士兵,谁见得这个,萧景琰也无法,总不能让他一堂堂王爷跟欺负小孩儿似的,只好硬着头皮把药喝了。




等再过几年,列战英个子已经蹿得比大多数士兵还高,身板儿也壮实起来,再哭哭啼啼就不像话了,可他也有办法。说起来不过就是靠哄,萧景琰把头往哪儿转,他就把药碗往哪儿递,多的话也不说,单是左一个“殿下”右一个“殿下”,真要把这两个字喊出五音十二律来才肯罢休。萧景琰不厌其烦,碗不知砸了多少个,骂不知骂了多少次,人不在乎,大不了回头热一碗,端上来又重新开始。




单拿劝萧景琰喝药这件小事来说,换做其他任何人都很难做到,林殊不行,当今天子也不行。前者到了最后通常都会变成“硬灌”(怎么个灌法就不细说了,总之看得出人林少帅是个不怕苦的);后者更没辙,但凡爱弟露出一点儿生气的意思,立马把药撤走,生怕他不理自己,到头来还是得让列战英来劝。




他记得上回给他喂药都已是前年的事。那次萧景琰染上风寒,难得害病的人一病就病得厉害,都快烧得神志不清,还死撑着不喝药,一闻见药味儿就伸手去挡开,床下尽是砸烂的药碗碎片。




“烦!都给我都下去!下去!让我睡会儿!”




一屋子太医和侍从大气不敢出,谁也没那胆子真放着他不管。各自心里都清楚,这位爷要出点什么岔子,他们就是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林殊站得最近,一身白衣已被打翻的汤药洒得污迹斑斑,浑身都是药味,弄得萧景琰更不耐烦,直捂着鼻子叫他走开。药喂了快一个时辰,少将军的脾气给磨没了,病着的人反倒越烧得糊涂越犟,什么胡话都往外蹦:




“不喝!拿走!我倒是要看看、我不喝死不死得了!等我死了,你们再把这鬼东西往我坟上泼去!”




列战英看出来,到了这时候,殿下已不是怕不怕苦的问题,就是拧着一股劲儿不愿示弱妥协。可这些话是真惹火了林殊,瞅他的脸色像要来硬的,列战英赶紧上前两步挡下来:




“少帅,殿下的病症易染人,那样喂怕不妥;再者他若真不愿喝,灌下去也给吐出来,要不让属下劝劝吧。您得空换身儿干净的衣裳再来,不然殿下嗅着苦味也不让您接近。”




事关萧景琰病情,林殊没多介意什么,把药碗递给他退到一边说:“我站远点,看他喝了再走。”




随后是把屋子里的人都遣下去,叫人清理干净地上的药汤,又点上熏香,萧景琰才没再那么烦躁。列战英半跪在床边用凉水浸过的绢布给他擦汗,把散得乱七八糟的发丝也都打理好,伺候得舒服了,才轻轻开口:“殿下,喝药吧?”




萧景琰倦得眼皮都抬不动,一听这声音就知道麻烦了。下属一句句温声细语的“殿下”就在耳边打转,赶也赶不走,激也激不动,最后还得把药喝了才能换会儿清静。




除去以前在战场上受伤的情况,列战英记忆中萧景琰病得最重也不过如此,只要能劝他喝下两碗药,算好大半。




这次,南巡途中路过巴陵,萧景琰病倒了。




病来的不是毫无征兆,早在好些天前列战英就察觉出苗头。先是见他败了胃口,每顿饮食至多夹两筷子,后面更是只喝一点儿白米粥;再来是夜里睡得不安稳,常喊口渴,一晚上得喝好多次水。眼看他精神头愈来愈差,战英心道不好,怕他是染病了,忙叫随行的太医来瞧瞧。太医瞧过了说没什么大碍,估计是受南部七月闷热的气候影响,中了暑气,服些解暑的药就好。萧景琰一听又不是大病,连连摆手说药就不用了,煮锅绿豆汤就行。




绿豆汤银耳汤换着来,喝了不到三日,这人却连走路都不稳了。列战英不再顺着他,叫太医赶紧开方子拿药,好说歹说劝他喝下两口,谁知药还没咽进喉咙就开始吐,连同之前好不容易喂进的粥也一齐呕出来,直把腹中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这下萧景琰再也不愿喝药,说什么病都不怕,那药才真是要害死人。




萧庭生也很关切他,见叔叔身子不适便一直陪在旁边照顾,每日都叫御医前来诊脉,当面确认好没问题才放心。还吩咐给宫中传信的人把靖王生病的事禀报上去,并建议缩短巡营行程尽快回京。萧景琰知道后不太高兴,说区区小病何至于报给宫里,不想还有一封信正马不停蹄地寄往北境赤焰大营。




第二天行军途中,萧景琰口中的“区区小病”终于让他一头栽下马背。




列战英出发时就见他上马动作吃力,担心发生意外一路紧跟着步行,才在他摔下时眼疾手快接在了怀里。整支队伍顿时慌了神,紧急赶回巴陵驻军地。萧景琰站也无法站,只得躺进他平日里最瞧不起的马车,下车后也被自己的侍郎抱着走,要不是此时眼前发黑浑身无力,定要发脾气骂人。




“太医,你快给靖王好生把把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庭生紧挨在卧榻边来回踱步,焦急催促道。卧榻中半昏不醒的人不停喊渴,列战英便用勺子一点点给他喂水喝,小半碗下去,那人眉头一皱,忽然又开始吐,比之前吐得更加厉害,吐出的清水中竟掺有血丝。




列战英心中一寒,端碗的手微微发抖,转头看向太医,厉声道:“我再问你,殿下的病症,可真只是中了暑气?!”




那太医满头大汗,怯怯地回说:“从、从脉象来看……应是这样……再加上此地过于潮湿,殿下……多半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列战英大步冲过去揪起太医的领子,怒斥:“我随殿下南巡数次!从未见他水土不服严重至此!你想清楚,若是因你误诊耽误了殿下的病情,那后果你可承担得起?!你的九族可承担得起!”




说罢把他扔回去,狠声命令道:“再诊!”




太医哆哆嗦嗦伸手去把脉,期间惴惴不安地望了眼萧庭生,就这短短一瞥,便给他招来杀祸。年轻皇子拔剑的动作太快,列战英只觉眼前寒光一闪,惯性冲过去护在萧景琰身前,而那削铁如泥的宝剑已插进太医脖子里,果断安静地取走了这条性命。




“庸医,留你何用。”皇子眼神阴冷,抖掉剑上的血珠将其收回鞘中,平静地看向列战英:“列将军说的对,万不能让这庸医害了皇叔,还是尽快换个大夫为好。”






七、




巴陵郡地方不大,稍有名望的大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短短三五日,已是被请遍了。




列战英眼中尽是血丝,瞪着刚给王爷把完脉的人,喉咙似被怒意灼伤,嗓音干涩:“你再说一次?”




“……这位殿下所患之病……草民未曾见过……”




“巴陵周边各府皆传你医术超群,如今你连个病症都报不上来?!”




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想起架在家中妻儿脖上的刀,再次违背医者良心,摇摇头道:“草民无能……确实诊不出……”




“滚!”




又一名大夫连滚带爬退出去,列战英几天未休息,守在靖王身边寸步不离,见他病到如此,禁不住急得后脑胀痛,嘴里生满血泡。当地大夫皆诊断不出病症,亦不敢随意开出药方,萧景琰这些天就只能喝些清水和米粥,稍多喂两勺立刻就犯呕,每每总呕出血,看得列战英心如刀绞。刚开始还只是吐,再过两日更加严重,仅是躺着便汗如雨下,一日里被褥需换好几床,清醒的时候也慢慢减少。那夜里他正替他换下被汗水浸湿的里衣,萧景琰突然抿紧双唇,剑眉拧做一团,牙关咬得嘎吱作响,列战英慌忙掰开他的嘴把手指伸进去以免他咬到舌头,等这阵痉挛过去,自己的食指已血肉模糊。




“殿下,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呀……”他颤抖着拂去男人脸上汗湿的乱发,极度恐慌无措,恨不能立刻就抱着他飞奔回京。他知道,在京中,萧景禹会为他招齐天下名医,林殊会为他找尽世间妙药,可如今他们困在巴陵这方恶土,寻医不得,求药不能,以萧景琰现在的状况,又怎么负担得起颠簸的路途。




“战英……”他的殿下低声唤他,抬起手指轻拍他的手臂,“没事,我……休息休息便好。”说罢微微弯起眼睛,似露出一个笑意:“你不拿药来烦我啦?……真乖。”




待他沉沉睡去,列战英才敢把头埋在手里闷声流泪。




隔日,萧景琰的痉挛又发作几次。那么要强的人,曾经剑穿肩骨时也不吭一声,此刻下唇被咬得鲜血淋漓,终是忍不住喊了声疼。萧庭生在一旁见他被病痛折磨,眼眶渐渐泛红,想伸手帮他掖被子,却被拦开。




列战英有警觉,从不留萧庭生单独与靖王相处,即使他来看,也只让他陪着说会话,稍靠近些都不许,更不给他机会喂食东西。这正是列战英无法想通的,他疑心有人要害王爷,但是,究竟是从哪里下的手?王爷日常吃、穿、用,哪一样未经他仔细检查?他究竟遗漏了哪一步?究竟是哪一步!




“我这皇叔,可真招人疼。”萧庭生收回手背在身后,眼睛低垂,像在对列战英说,又像自言自语,“父皇若见他这样,该是何等难受,好在……他看不到。”




“你知道我小时候有多喜欢他么?我常想我要是他儿子多好,我便可以住在靖王府,每日都让他教我读书写字,骑马射箭;这些都是父皇不曾与我做的。”




“可惜他只是我皇叔。”




列战英内心一片冰凉,伸手擦去萧景琰唇上的血,见他再陷入昏睡,缓缓开口:“殿下待你与亲子无异。”




“有何用?我是皇长子,他可明白?”萧庭生笑了笑,自嘲道:“也罢,怕是连父皇也不明白。有他在的一日,父皇眼里哪有我的位置。”




“萧庭生,念在殿下对你的情义,你现在把他救回来,我便当你什么也没做过。你怕败露,需封口,我这条命你尽管拿去。”




“晚了。”皇子摇摇头,“这病非一朝一夕种下,岂能说救就救得回,他没得救,我亦没得救了,一旦你对我起疑,我便没得救了。”




病床中面色苍白的男子发出一阵低低的咕哝,手向着床沿胡乱抓挠,布满齿痕的双唇微张,声已不成声,只余弱小的气音,在叫下属的名字,让他拿水。




列战英扶他靠在胸前,将水碗递至他唇边,大滴的泪珠滑过鼻梁落在碗里,他多希望这人立刻睁开眼骂他,说这水太苦,他不喝。




“你们护他太紧,我别无他法,我只知此药用起来毫无痕迹……不曾想……毒发时竟会是这样,我不过是想他死……不想让他受痛。”




“但这并非我一人过错,列将军,你应懂的,”萧庭生抬起头,精致的脸蛋没了血色,不见生气,像张用笔描出的画皮。




“即便今日不是我萧庭生,他日也有萧庭允,只要父皇还有子嗣,他对哪个皇子不是威胁?他真无心帝位,又为何要留在皇城?难道他不知,皇宫的一砖一瓦,都是人心喂的?列将军,你替我告诉他,我没有恨过他……只恨我二人生在这帝王家。”




“咳……”萧景琰仍未醒,闭着眼一声轻咳,丝丝殷红开始漫出唇角,接着是更猛烈的咳嗽,更多的红色,直至呕出的鲜血漫过下巴,于他襟前叠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列战英早已不知旁人在说什么,只知道不断替他擦去那些可怖的血迹,哑声哀求:




“殿下,殿下……没事的,会没事的……您听,听见马蹄声了吗?您听听,是少帅呀……您不起来看看么……殿下……您睁睁眼,战英求您了……”




屋外灯火隐约闪烁,一匹烈马忽而长啸至门前,军装尽被尘土包裹之人翻滚下马,步履跌撞着破门而入。萧庭生望着他那从来意气风发的表叔,如得失心疯般冲到萧景琰床前,禁不住设想若此刻萧景禹在此,是否也是这样?




“蔺晨!!!”




林殊攀着床沿痛吼,声音如同硬铁划过石磨,粗粝刺耳。门外紧跟着冲进一个白衣人,列战英知道这人,琅琊山上的“蒙古大夫”,世人口中的“神医”。




这世间怎会有神医解不了的毒呢?怎会有神医救不了的人呢。




他心想这回殿下肯定得喝好多药了,到时他再去劝,免不得要挨骂,不过骂就骂吧,他能骂人,病也就好了。




八、




金陵繁华,秦淮河畔尤甚,一入夜,各处丝竹声起,河灯照亮水面,波光旖旎,好是一派无边风月。列战英还未曾到过这等烟花之地,面对酥胸半露,巧笑倩兮的舞姬,局促得坐立难安。




那年他刚及弱冠,萧景琰在府中为他摆了宴席。酒过三巡,醉意正浓时,有兄弟开起玩笑,说他不近女色,定是在军中待久的缘故,还望殿下开开恩,趁他二十生辰,带他去秦淮岸风流一回。萧景琰听后大笑,连连说行;林殊更为痛快,随即命人包下一整条船楼,说要请最好的歌姬舞姬给他庆祝,表情里难掩促狭。




正是在那闹哄哄的夜里,他听见一首曲子。应是对门渔船飘过来的,只能隐隐听见几句,断断续续并未完整。




“……只缘感君一回顾,从此思君朝与暮。”




他最是记得这句,初听时耳朵发烫,心如擂鼓,似被人毫不留情揭开遮羞布,那隐匿的心事竟经由女子婉转的歌喉唱出,直叫人难堪不已。




传唱千年的相思曲,他再也未能听完整,却无意用一生谱完了后半阙歌。




他所思慕之人是别人的天与地,是别人的心与魂;天崩地裂,心魂俱散该是什么滋味?他不得知了。他只愿好好寻路,尽快赶上那人的步伐。




殿下,您稍慢些,等等我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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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终不悔, 绵绵相思为君苦。




汉乐府中的《古相思曲》太柔软,整首读完有种凄凄切切嘤嘤哀鸣的味道,我不是特别喜欢。独独最爱这两句,前句心动,后句情深,念过后久久难以忘怀,痴男怨女皆受用。




所以,


为啥要写这样一个故事?


……


……


……


等我想好了跟你们说(。﹏。*)